“我操!这他娘的,还让不让人,睡个安生觉了!”
那揭阳镇上,那专为南来北往之豪客,所设的、最为奢遮的“望江楼”中。林溯此番,虽是头一遭,在这北宋年间的旅店之中,安歇。
可他,却并非是那等,离了那熟悉的床榻,便辗转反侧、难以入眠之人。有着那头忠心耿耿的胭脂虎,如同一尊门神般地,趴伏在他的床前,守卫着他。他那一颗心,自是,无比的安定。
他方才,熄了那桌上的烛火,不过是片刻的功夫。他,便已是沉沉地,进入了那香甜的梦乡之中。
然而,他这,方才梦到了,自己正自在那梁山之上,点阅着那新入伙的、那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,那等威风凛凛、不可一世的模样。
他却是,陡然间!
便被那楼下,一连串,如同那炸了锅般的、无比嘈杂与刺耳的、夹杂着喝骂与打砸的巨响,给硬生生地,从那美梦之中,给拽了出来!
林溯,他躺在床榻之上,眉头,死死地,拧作了一团。
他耐着性子,原以为,这不过是那等,喝醉了酒的莽汉,在借着那酒劲,发那无名的邪火。想来,闹腾片刻,便会自行地,散了去。可他,却是没有料到。他这,越是等,那楼下的动静,非但是,没有半分消停的迹象。它反而是,变本加厉地,愈发地,喧闹了起来!
那等兵刃交击的、刺耳的锐响,与那女子,尖锐的呵斥之声,都清清楚楚地,传了上来!
这一下,林溯,当真是,有些恼了!他口中,发出了一声,满是不耐的怒骂。他,猛地,便自那床榻之上,翻身坐起。
他随手,便在那个人面板之上,轻轻一点。一道微光闪过,他那身上,那套因睡觉,而有些凌乱的中衣,便在转瞬之间,便化作了那等,最是利落的、能见客的衣衫。
他朝着那头,同样是竖起了耳朵、浑身肌肉都已是绷紧了的胭脂虎,丢了一个安分的眼神。示意它,继续守在房中,不必跟来。他自家,却是大步流星地,便走到了那房门之前。
他一把,便拉开了那门栓。他,推门而出。
“我操!?”
林溯,他方自,走到了那二楼,那凭空的、木制的走廊之上。他便是,瞧见了。
这整个望江楼,怕不是,都早已是被这楼下这番,惊天动地的动静,给彻底地,惊醒了。那原本,该是黑漆漆的、一间间的客房。此刻,大多数的房门,却都是,半开半掩着。
那门缝之中,都透出了那摇曳的、昏黄的烛火。那不少的、与他一般,被吵醒了的住客们。此刻,也正自,探头探脑地,聚拢在这二楼的栅栏之处。他们,伸长了脖子,满脸皆是那等或是兴奋、或是惊惧的神情。他们,都在朝着那楼下的大堂,张望着。
林溯,他也寻了一处,那凭栏的空隙。他,居高临下地,朝着那灯火通明、一片狼藉的楼下大堂,望了过去。而就是这一望,让他那一双,本是半眯着、带着几分睡意与恼怒的眸子,却是不由得,便是猛地,一瞪!
他整个人,竟是,微微地,一愣。
只因,他竟是在那楼下,那一团混乱的战局之中。
他,看到了一个——他绝对,不曾料到,会在此处出现的——熟人!
而且,是一个与他,早已是“结合”过了的、超级的、熟的不能再熟的——熟人!
那人,
赫然,便是——方百花!!
林溯,看得是,清清楚楚。此刻,那方百花,她那一身,本是极为利落的、用以遮掩那曼妙身段的黑色夜行劲装,却已是,在方才那番激烈的搏斗之中,被撕扯得有些凌乱不堪。
她头上,那顶用以遮面的、带着黑纱的斗笠,也早已是不知,被何人,给打落在了地上。
她那一头,本是束得一丝不苟的、如云的秀发,此刻,也是散乱了开来,披散了她那满肩。她那张,本是充满了那等娇俏与率真的、精致而绝美的面容,便就这般,毫无遮掩地,暴露在了那满堂的、摇曳的烛火之下。
她那一双眸子,此刻,正自燃烧着那等不屈的、熊熊的怒火。她那一双,嫩白如玉的手中,正自,死死地,握着一柄,尚在滴着血的、锋利的短剑。
她,正与那身后,那两个同样是侍女打扮、身上也挂了彩的女子。她们三人,互为犄角。
她们,正自借助着那大堂之中的桌椅,与那对面,那七八个,手持着各色刀刃的、面相凶狠的、显是喝了不少酒的壮汉,死死地,对峙着
!而在那战团的外围,那酒楼的掌柜,与那几个店小二。
他们,正自满脸的焦急与惊恐。他们,正自在那边,不住地,作揖打躬,拼命地,呼喊着,求着双方,快快地,停手!
林溯,他站在这二楼。
他只是,略略地,听了那么几耳朵,那下方,双方那夹杂着怒火的、相互的呵斥与叫骂。
他便是,瞬间,便将这事情的大致缘由,给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原来,这起因,却也并不复杂。
便是那方百花,她今日,显也是方才,带着那两个侍女,住进了这望江楼中。她方才,大约是因着腹中饥饿,下楼来,想要寻些吃食。却是,不巧。她那张,倾国倾城的容颜,却是在这不经意间,被那邻桌的,那一群显是喝得已是有些高了、仗着那私盐的买卖,平日里,在这揭阳镇上,横行霸道惯了的私盐贩子们,给瞧在了眼中。
这帮子,不知死活的莽汉。他们,借着那酒劲,与那平日里,鱼肉乡里的淫威。
他们,竟是,色胆包天地,便想要上前,去调戏这位,瞧来,不过是孤身一人的、貌美的女子。可他们,哪里,又能知晓。这位,看似娇弱的女子。
她,可是那摩尼教的圣女,是那无生老母的人间降临体,更是他林溯,亲自,所“操作”过的女人!
她那一身的武艺,又岂是,这区区几个,市井的泼皮,所能抵挡的?!
这不,那为首的一个,毛手毛脚的汉子,他那下贱的爪子,方才,伸到了一半。他便是,被那方百花身旁,那同样,是身手不凡的侍女。她,一剑,便给刺了个对穿!
这一下,便如同,是捅了那马蜂窝!
双方,便就此,在这望江楼的大堂之中,乒乒乓乓地,打将了起来!这,便是那等无妄之灾!
“嘿,这倒是当真,应了那句老话——巧儿他妈,给巧儿开门,当真是,巧到家了!”
林溯,他在弄清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。他那一时之间,竟是有些,哭笑不得。
他当真是,万万,没有料到。他此番,这江州之行。他尚未,去寻那李俊,那张横,那穆弘。他,竟会先在这客栈之中,撞见了这位,与他有着那般孽缘的方百花!
这,便是那造化弄人么?!
林溯,他微微地,摇了摇头。他便是,转过了身去。
他装作,是要回那房中,去取什么趁手的兵刃。
他待得,再回到那凭栏之处时。他的手中,却已是,多了一柄,以那异种兽角所制的、通体乌沉沉的、泛着森然冷光的——强弓!
这方百花,不论她,是因何缘由,出现在此处。可她,终究,是与他林溯,有着那等,剪不断、理还乱的孽缘。她,也算得,是他林溯的女人!他林溯,自家,如何去“操作”她,那,是他自家的事。
可,这帮子,腌臜的私盐贩子,却是绝不能,有半分,放肆!
咻!
咻!
咻!
林溯,他既是,做出了那出手的决定。
他便是,毫不拖泥带水!
他那一手,早已是练到了化境的、足以在万军之中,取那上将首级的连珠箭术。
便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被那无边的大师级技能,所加持着,悍然地,发动了!
只听得,那空气之中,几乎是,在同一时刻,便响起了那三声,尖锐而短促的、足以撕裂任何人心防的、刺耳的破空之声!三道乌黑的、如同那索命的鬼影般的流光,便已是,自林溯那弓弦之上,一闪而逝!
待得那楼下,众人,反应过来之时。他们,便只听得“嘭!嘭!嘭!”三声,仿佛是钉在了每一个人心脏之上的、沉闷的巨响!那三支,乌沉沉的箭矢,便已是如同那精准无比的尺子,所量出的一般。
它们,便排成了那整整齐齐的一排!它们,便死死地,钉在了那帮私盐贩子,与那方百花三人之间,那不过是一步之遥的、坚硬无比的青石地板之上!
那箭羽,兀自,还在“嗡嗡”地,颤抖不休!
只这一下,这方才,还是那般嘈杂、那般混乱的望江楼大堂。
便是在这一瞬之间,变得如同那死一般的、落针可闻!
所有人,都被这自天而降的、如同神魔般的箭术,给彻底地,惊呆了!
唰!
那大堂之中,所有人,包括那掌柜的,那店小二,那帮私盐贩子,还有那方百花主仆三人。
他们,都下意识地,便抬起了头。
他们,齐齐地,朝着那二楼的凭栏之处,望了过去。而待得那方百花,她那一双,本是充满了愤怒与戒备的眸子。
她,一眼,便瞧清了那个,正自立在那二楼之上。
他,手持长弓,面色冷峻。
那一身的气度,卓尔不群,如同那神祇一般的——年轻男子之时。
她那一张,本是因那激战,而涨得通红的俏脸。却是在这一瞬之间,猛地,便化作了一片,难以置信的、惨白!
她那一只,本是紧紧握着那短剑的玉手,却是不由自主地,便抬起,死死地,捂住了自家那因过度惊讶,而张得老大的檀口!
她,仿佛是,生怕自己,会忍不住,当场,便叫出声来!
她的心中,此刻,正自如同那翻江倒海一般!
她,万万,没有料到!
她竟会在此处,在这个要命的当口,撞见了他!
撞见了这个,让她这段时间以来,夜夜辗转反侧、连那梦中,都是他那或邪魅、或霸道之身影的——男人!
那七八个私盐贩子。他们,在看清了林溯手中,那柄依旧是寒光闪闪的长弓之时。他们那方才,被那酒劲,给冲昏了的头脑,也是瞬间地,便被吓得,清醒了过来!
他们那为首的,一个面上带着刀疤的汉子。他,猛地,便是发出了一声,满是不甘与惊惧的怒吼!
他竟是一把,便抓起了身旁,一张厚实的木桌。他,竟是将那桌子,当作了那抵挡箭矢的盾牌,护在了自家的身前!他,竟还是,贼心不死地,想要,扛着那桌子,朝着那二楼的楼梯,冲将上去!
他,要将那个,胆敢坏他们好事的弓手,给乱刀,分尸!
然而,他的身形,方才是那么,微微地一动!
他甚至,还未及,踏上那第一级的楼梯!一道,比方才那三支箭矢,还要快上了那数筹的、更为凌厉的乌光,便已是如同那长了眼睛一般,瞬息而至!只听得“噗嗤”一声,那箭矢,便已是毫不留情地,直直地,扎入了那刀疤汉子的小腿之中!
那箭头,更是自他小腿的另一侧,带着一蓬,触目惊心的血雾,生生地,穿透了出来!
“啊——!!”
那汉子,登时,便发出了一声,如同那杀猪般的、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!
他整个人,便是再也站立不住!他,抱着他那条,鲜血狂涌的伤腿。
他,便在这满地的狼藉之中,疯狂地,翻滚,哀嚎了起来!那场面,当真是,血腥,而又解气到了极点!
“都他娘的,给老子,站住了!谁若是,再敢动上那么一动!下一箭,老子,要的,便是他的——脑袋!”
林溯,他立在那二楼之上。他,居高临下地,俯视着这帮子,如同那待宰的羔羊般的私盐贩子。
他,缓缓地,便又自那箭囊之中,抽出了一支,寒光闪闪的狼牙箭。他,将那箭矢,稳稳地,搭在了那弓弦之上。他那一双,冷冽如冰的眸子,缓缓地,扫过了那下方,每一张,因惊恐,而变得扭曲的脸庞。他,轻轻地,开了口。
那声音,并不大。
可它,落在这帮已是吓破了胆的私盐贩子耳中,却无疑是那阎王爷的,催命符咒!
只一瞬间,这帮方才,还气焰嚣张的亡命徒们。他们,便如同是被那使了定身法一般。他们,一个个的,都僵在了原地。他们,莫说是再动弹了,他们便是连那大气,都不敢再喘上一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