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不好。”陆清晏温声道,“只是有些不习惯。”
云舒微这才笑了:“习惯就好了。”她替他理了理衣襟,“去吧,早些回来。”
马车候在巷口。果然是辆青呢围子的车,看着朴素,里头却宽敞舒适,铺着软垫,小几上还摆着茶具和点心。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姓赵,也是从国公府跟来的,驾车极稳。
翰林院在皇城东侧,与六部衙门相邻。青砖灰瓦的建筑,门前两尊石狮子,肃穆庄严。
陆清晏下车时,恰好遇见周文渊。周文渊今日穿了身宝蓝绸衫,本也算体面,但见了陆清晏这身行头,脸色便有些不好看。
“陆编修今日好气派。”周文渊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腰间玉带上停了停,“这玉带……是前年西域进贡的那批吧?皇上赏了国公府,没想到落在你身上了。”
语气里的酸意掩都掩不住。
陆清晏神色平静:“周编修说笑了,不过是寻常物件。”
“寻常?”周文渊嗤笑,“陆编修如今眼界高了,这样的东西也说是寻常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也是,娶了国公府的千金,自然看不上这些了。”
这话说得刻薄,陆清晏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:“周编修若无事,我先去点卯了。”
说罢,径自进了院门。
周文渊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旁边几个同僚见状,互相对视一眼,都不敢作声。
今日是陆清晏婚假后第一日当值。掌院李慕白见了,难得露出笑容:“清晏回来了。新婚如何?”
“谢学士关心,一切都好。”
李慕白点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:“来得正好。礼部要修《大雍会典》的仪制篇,咱们翰林院分到了婚丧嫁娶这部分。你新婚,对这些应当熟悉,就由你主笔吧。”
这是体面的差事,也是考验。陆清晏恭敬接过:“学生定当尽心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慕白摆摆手,“若有不懂的,来问我。”
陆清晏回到自己的值房。屋子不大,一桌一椅一书架,窗明几净。他把锦盒放在桌上,取出文房四宝摆好。那方端砚石质细腻,呵气成晕;湖笔尖齐腰健,都是上品。
同屋的王编修进来,一眼看见他桌上的物件,眼睛都直了:“陆兄,你这套东西……了不得啊!”
陆清晏笑笑:“内子准备的。”
“尊夫人真是周到。”王编修凑近细看那方砚台,啧啧称奇,“这是老坑的吧?如今市面上可难寻了。”又看那墨,“松烟墨?还是陈墨?”
两人正说着,外头有人叩门。是个小吏,捧着个食盒:“陆编修,您府上送来的。”
陆清晏一怔,接过食盒打开。里头是三层:第一层是四样点心——荷花酥、杏仁酪、枣泥山药糕、玫瑰饼;第二层是几样时令果子;第三层是个小瓷盅,掀开盖子,是温热的冰糖燕窝。
食盒旁还附了张字条,字迹娟秀:“念你早起匆忙,恐未用足,特备些点心。燕窝润肺,每日一盅,不可不喝。——舒微”
王编修在旁看得眼热:“陆兄好福气啊!”
陆清晏看着字条,唇角微扬。他把点心果子分与王编修一些,自己留了燕窝和两块糕点。
午后,陆清晏开始整理《会典》的资料。翰林院藏书颇丰,他寻了几本前朝典制,又找出本朝历年的婚仪记录,一一比对。
正看得入神,周文渊走了进来。他扫了眼陆清晏案上的书,又看见那个精致的食盒,似笑非笑道:“陆编修真是惬意,办公还有点心享用。”
陆清晏头也不抬:“周编修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