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传到梧桐巷时,陆清晏正在书房临帖。云舒微在一旁绣着帕子,春杏在廊下煎药——这几日暑气重,她让人备了祛暑的凉茶。
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响起时,云舒微手中的针一顿,在帕子上戳出个小洞。
“陆编修,接旨吧。”
陆清晏整衣跪倒。圣旨简短,只说要他即刻进宫面圣,未言何事。但他心中已有预感——周家的事刚了,皇帝突然召见,绝非寻常。
送走太监,云舒微快步走进书房,脸色微白:“这个时候召见,莫非是周家……”
“未必。”陆清晏换上青色官袍,动作沉稳,“若是周家事发,来的就该是刑部的人,而非传旨太监。”他系好玉带,看向云舒微,“放心,我去去就回。”
云舒微却拉住他的衣袖,眼中满是担忧:“我让赵车夫送你。进宫后万事小心,若是……若是陛下问起永宁旧案,你就推说不知。”
她这是怕周家反扑。陆清晏心中一暖,握了握她的手:“我心中有数。”
马车驶向皇城时,陆清晏闭目养神。脑海中却闪过许多念头:周延年举荐?李慕白安排?还是皇帝自己想起他?
无论是哪一种,此去都非坦途。
紫宸殿偏殿。
陆清晏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行大礼:“臣翰林院编修陆清晏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赵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几分随意,“赐座。”
小太监搬来绣墩。陆清晏谢恩坐下,眼观鼻鼻观心,不敢直视天颜。
“陆清晏,朕记得你殿试时那篇策论。”赵珩缓缓道,“‘固本攻心’四字,说得不错。不过朝中有些武将,觉得你是书生之见,纸上谈兵。你怎么看?”
来了。陆清晏心中警铃大作。他深吸一口气,恭敬道:“回陛下,臣年幼识浅,所言所思确有不足之处。边关将士浴血奋战,保家卫国,臣心中只有敬佩。”
这话答得圆滑,既未否定自己,又捧了武将。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——倒是个机灵的。
“朕今日召你来,是有一事。”赵珩话锋一转,“三皇子景烁,今年十岁,正是开蒙进学的时候。只是这孩子性子活泼,寻常师傅拘不住。朕听闻你学问扎实,又能因材施教,想让你去上书房,做三皇子的讲读师傅。”
陆清晏心头一震。
三皇子赵景烁——京城谁人不知,那位气跑师傅无数的小霸王?这差事哪里是恩典,分明是火坑。
他脑中飞速旋转。皇帝为何突然让他一个七品编修去教皇子?是有人举荐?是谁?用意何在?
“臣惶恐。”陆清晏离座跪下,“三皇子殿下天资聪颖,臣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