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微一怔:“你……”
“他查云家,咱们也查周家。”陆清晏眼中闪过一丝锐色,“周侍郎在兵部多年,周家名下也有产业。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却让云舒微心中一震。她看着自己的夫君,忽然觉得,那个初入京城时温和儒雅的探花郎,正在这朝堂风波中,一点点露出锋芒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让林嬷嬷去办。”
周文渊似乎恢复了常态,每日准时到值房,偶尔还与同僚说笑。只是那笑意总不达眼底,看向陆清晏时,目光里总带着审视。
这日下值前,周文渊忽然走到陆清晏桌前,状似随意道:“陆编修这几日气色不错,可是有什么喜事?”
陆清晏头也不抬:“周编修说笑了,暑热难当,何来喜事。”
“也是。”周文渊倚着桌沿,“不过我听说,陆编修夫人名下的‘广源号’,去年有批货耽搁了,赔了不少银子?这做生意啊,最重信誉。一次失信,往后就难了。”
他终于亮出这张牌了。陆清晏放下笔,抬眼看他:“商事往来,难免意外。契约写明,双方情愿,何来失信?”
“白纸黑字自然是有的。”周文渊笑了,“可外人不知内情啊。若有人传,说国公府仗势欺人,拖延交货这话传开了,总是不好听。”
这是威胁要散布流言了。陆清晏看着他,缓缓道:“周编修若有闲暇,不妨多读圣贤书。市井流言,非君子所为。”
“君子?”周文渊嗤笑,“陆编修真是书生意气。这朝堂之上,哪有那么多君子?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劝陆编修一句,凡事留一线。你那皇子师傅的差事虽好,可也容易得罪人。若哪天三皇子厌了,或是出了什么差错,这靠山,可就靠不住了。”
话已说到这个份上。陆清晏站起身,与他平视:“多谢周编修提醒。不过陆某行事,但求无愧于心。至于靠山不靠山……”他淡淡一笑,“陆某从未想过要靠谁。”
周文渊脸色一沉,还想说什么,外头传来王编修的声音:“陆兄,李学士找你。”
陆清晏朝周文渊微一颔首,转身出去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周文渊攥紧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李慕白书房里,气氛却轻松许多。老学士正在泡茶,见他进来,指了指对面:“坐。”
“不知学士有何吩咐?”
“没什么吩咐。”李慕白递过一盏茶,“皇上昨日问起三皇子的课业,我说大有长进。皇上听了,挺高兴。”
陆清晏双手接过茶盏:“是殿下聪颖。”
“你也功不可没。”李慕白啜了口茶,忽然道,“你那封条陈,皇上让枢密院议了。”
陆清晏心头一紧。
“吵得厉害。”李慕白摇头,“主战派说你软弱,主和派说你激进,户部说互市耗费大,兵部说军户承包是乱制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皇上没表态。”
没表态,便是还有余地。陆清晏心中稍安。
“清晏啊,”李慕白看着他,语重心长,“我知道你是一片为国之心。但朝堂之事,急不得。你那三策,任何一策施行,都要动无数人的利益。没有万全准备,贸然推行,反受其害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你真明白才好。”李慕白叹道,“我听说,周家最近动作不少。你可要当心。”
“谢学士提醒。”
从李慕白书房出来,夕阳已西斜。陆清晏走在翰林院的回廊上,看着廊外那株老槐树投下的长长影子,心中思绪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