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廿九,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院子时,陆清晏已在书房铺开了纸。纸上画的不是琉璃窑炉的图样,也不是温度记录表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一面需要能照见全身,能转动,能看清脑后发髻的镜子。
云舒微昨夜那句“要能看到后头的镜子”说者或许无意,但陆清晏听进去了。这个时代只有铜镜,照人模糊,更别说看全身、看脑后。琉璃窗既然能透光,那能不能反射?他前世参观过玻璃博物馆,知道最早的玻璃镜是在玻璃背面镀银——银镜反应。
原理简单:硝酸银溶液与还原剂反应,在玻璃表面沉积一层银膜。可在这个时代,硝酸银从哪来?纯银倒好办,但如何制成溶液?还原剂用什么?这些问题一个个砸来,他手中的笔顿住了。
“在画什么?”云舒微端着早膳进来,见他对着纸发呆,凑过来看。
“你要的镜子。”陆清晏指了指图样,“但有些难处。”
云舒微看着图上那面带支架、可转动的镜子,眼睛亮了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若太难……便算了。我也只是一说。”
“不难。”陆清晏握住她的手,“只是需要些时日。”
用过早膳,陆清晏去了琉璃监。主窑正在烧制第二批平板玻璃,这次要烧五块三尺板——四块给工部做样品,一块他留着试制镜子。
胡师傅见他来,迎上来:“管事,按您说的,料里加了锰矿,烧出来的板颜色更淡,透光更好。”他指着窑旁新出的几块样板,“您看看。”
陆清晏拿起一块对光细看。板面澄澈,淡青中泛着微紫,这是锰矿的作用——能中和石英砂中铁杂质的黄色,让玻璃更接近无色。他点点头:“好。这一窑的五块板,全按这个配方烧。”
“是!”胡师傅应下,又犹豫道,“只是管事,锰矿不好找,价也高。若长期用……”
“先用着。”陆清晏道,“等我找到替代法子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