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晏看着他。灯光下,这个人的脸比三年前圆润了些,可眼睛底下的青痕还在,比三年前更深了。
“水泥的事,办好了。”刘学文说,“河工的事,也办好了。皇上让下官管着这两摊,下官不敢怠慢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打开,是一块水泥砖,灰白色的,方方正正,磨得很光滑。
“这是今年新出的。配方按您在泉州定的,火候和研磨改了改,比以前的更结实。黄河上用的就是这种。”
陆清晏拿起那块砖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你在信里说,水泥的事办好了,再来。”刘学文的声音很稳,“下官来了。”
陆清晏没有回答。他把那块砖放在桌上,看着刘学文。三年了,这个人没有写过一封私信。可户部的公文里,每一份关于水泥的奏报,每一个关于河工的折子,都有他的签名。那些签名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在立什么字据。
“桃华今年十八了。”陆清晏说。
“下官知道。”
“她在泉州读了三年书。周先生说,她的学问可以自己开馆授徒了。”
刘学文没有说话,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。
“这三年,她没问过你。”陆清晏的声音很平静,“可她每年除夕,都站在院子里看烟花,看到很晚。”
刘学文的手松开了,又握紧。
“下官知道,如果她还愿意,下官会保护她,对她好的。”
窗外,天色暗下来。廊下的灯笼亮了,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进来,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暖色。远处传来皎皎的声音,在叫桃华姑姑,叫她去看新捉的蟋蟀。桃华应了一声,声音隔着一道墙,模模糊糊的。
刘学文听着那个声音,坐得很直。
“下官这三年,把该做的事都做了。水泥、河工、户部的差事,一样没落下。下官没有别的本事,只会做事。可下官答应的事,一定做到。”
他站起身,朝陆清晏深深一揖。
“陆大人,下官来履约了。”
陆清晏看着他。灯影里,这个人弯着腰,脊背绷成一条线。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弯着腰,说“下官想求娶令妹桃华”。如今他腰弯得浅了些,可那脊背,绷得更直了。
“我说了也不算,我去问问她。”陆清晏站起身,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学文还站在那里,像一棵栽下去就没挪过的树。
西厢房的灯亮着。桃华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本书,半天没翻一页。春杏在旁边陪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陆清晏敲了敲门,她抬起头,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