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需要时间。”陆清晏的声音很轻,“再给他们半年。”
赵庸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在硝烟中装填的兵,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半年。”他说,“我给。”
下午的训练是弹道计算。这是陆清晏亲自教的。
靶场边上搭了一个草棚,棚下摆着几排矮凳,坐着三十个兵。每人面前放着一块石板和一根石笔。这是他们第一次上这样的课,有人紧张,有人好奇,有人看着手里的石板发愣——他们大半辈子拿的都是刀枪,从来没拿过笔。
陆清晏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根炭笔,在一块大木板上画了一个弧线。“这是弹丸打出去之后走的路。不是直的,是弯的。从枪口出去的时候高,越走越低,最后掉在地上。”
有人举手。是王二虎。“大人,那怎么才能打中?”
“算。”陆清晏在木板上画了一条直线,代表地面,又在弧线的起点和终点之间画了几条虚线,“弹丸从枪口出去的时候,比靶子高。到了靶子那里,正好落下来。所以打远处的目标,要瞄高一点。打近处的,要瞄低一点。”
王二虎皱着眉,盯着那些线,看了很久。“大人,怎么知道瞄高多少?”
陆清晏在木板上写了一个数字。“距离,除以一百,再加两寸。比如靶子在五十步外,瞄高就是五十除以一百,再加两寸——两寸半。”
王二虎低下头,在石板上算了半天,抬起头。“大人,我不会算。”
棚里有人笑了,可笑声很短,很快就停了。陆清晏看着王二虎,这个在偏头关当了九年斥候的老兵,摸进过拓跋境的营地,杀了三个哨兵,活着回来了。他不会算数,可他知道怎么活着回来。
“不会算,就记。”陆清晏转过身,在木板上写下一行行数字,“三十步,瞄高两寸。四十步,瞄高两寸半。五十步,瞄高三寸。六十步,瞄高三寸半。记住这些,打的时候照着瞄。”
王二虎掏出一个小本子,开始抄。那本子是赵铁牛给他的,用废纸订的,封面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靶子。他写得很慢,字歪歪扭扭的,可他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
傍晚的时候,赵庸把刘大柱叫到一边。
“你那个队列,”赵庸的声音很低,“能不能再密一些?”
刘大柱看着他。“密了,装填的时候会碰到旁边的人。”
“那就拉开间距。”
“间距大了,齐射的时候火力不够。”
赵庸沉默了。他知道刘大柱说得对。火铳的装填速度决定了阵型的密度——密了会相互干扰,稀了火力不足。这是一个死结,解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