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妹夫，”他开口，“你值得。”

刘学文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，又抬起头，笑了。

陆清晏走进屋里去看桃华。她靠在床头，脸色还有些白，可精神很好。看见他进来，笑了。“三哥，你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他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妹妹，“疼不疼？”

“疼。”桃华的声音很轻，“可值了。”

陆清晏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年桃华从老家偷跑出来，蹲在府门外的石阶上，瘦得像只猫。他把她捡回来，给她饭吃，给她衣穿，教她读书认字。如今她做娘了，躺在那里，脸色苍白，可笑得很好看。

“三哥，你抱过守拙了吗？”

“抱过了。”

“像不像我？”

陆清晏想了想。“像。眼睛像你。”

桃华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把，又擦了一把。“三哥，我好高兴。”

陆清晏伸出手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。“好好歇着。出了月子，带着孩子回家住几天。”

桃华使劲点了点头。

下午的时候，陆清晏离开驿馆，去了西山。马车在山道上颠簸，他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。脑子里还是守拙那张小脸——皱巴巴的，红通通的，眼睛乌溜溜的。他想起时安出生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皱巴巴的，红通通的。如今时安已经会爬了，会扶着墙站一会儿，会叫“爹爹”了。虽然叫得不太清楚，可每次叫，他都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“大人，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。

他下了车。山谷里还是那个样子，低矮的房屋，紧闭的门窗，院子里摆着的靶子，墙角堆着的木料。刘大柱在靶场上带着兵练队列，三十个人站成一条线，举枪，瞄准，齐射。动作比上个月快了一些，可还是不够快。

“大人。”刘大柱看见他，跑过来，“新配的药试过了，威力比之前的大，可烟也大了。装填的时候呛得睁不开眼。”

陆清晏皱了皱眉。“比例改过没有？”

“改了三回了。硝石七两五，硫磺一两，木炭一两五。烟还是大。”

陆清晏走进作坊，张氏正在磨硝石。见他进来，站起身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“大人，火药的事，我想了很久。烟大，是因为木炭太细。细了烧得快，烟就大。把木炭磨粗一些，烧得慢些，烟就小了。”

“威力呢？”

“威力会小一些。可稳了。”

陆清晏想了想。“试。先试一批。”

张氏应了，转身去准备了。

陆清晏站在作坊里，看着那些匠人忙碌。有人在锻打铁管，有人在打磨弹丸，有人在配制火药。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歌。他听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去。

院子里，刘大柱还在带着兵练。这回练的不是齐射，是装填。他们站成一排，听口令——装药、夯实、装弹、再夯实、举枪、瞄准。每个动作都很快，可还不够快。

“刘大柱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刘大柱跑过来。“大人。”

“你觉得，这些人能用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