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
齐射。两百根火铳同时开火,前排的蛮夷兵倒下一片。第二排上前,齐射,又倒下一片。第三排上前,齐射,再倒下一片。三轮齐射之后,西边的防守已经散了。那些墙头草头领带着自己的人往后跑,一边跑一边喊“大雍的兵来了,大雍的兵来了”。
没有人挡。
陆清晏勒住马,举起千里镜,往中军大帐的方向望去。大帐还在,那面黑色的狼头大纛也还在,可周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有人在拆帐篷,有人在装东西,有人在牵马,有人在跑。拓跋境还没有跑,他的马还在,他的亲兵还在,他还在喊,在骂,在挥着刀砍那些逃跑的兵。
“杀进去。”陆清晏放下千里镜,拔出腰间的短刀。
两千人跟着他,往中军大帐冲。马越跑越快,风越刮越大,火铳的枪声连绵不绝,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。那些蛮夷兵被火铳打怕了,看见白色的斗篷就躲,听见枪声就跑。没有人敢挡,没有人能挡。
中军大帐就在眼前了。黑色的狼头大纛在火光中摇摇欲坠,旗杆已经被流弹打断了半截,可那面旗还挂着,张着嘴的狼头在风里飘着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。
拓跋境站在大帐前,手里握着弯刀,脸上全是血。那道旧伤被新伤盖住了,从左眉梢到右嘴角,一个大大的叉。他看见那些白色的影子冲过来,看见那些喷火的铁管子,看见那些从马上摔下来又被踩死的兵。他的眼睛红了,不是怕,是恨。
“陆清晏!”他喊,声音很大,大得连炮声都压不住,“你出来!”
陆清晏勒住马,从队列中走出来。他骑在马上,穿着那件旧披风,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火铳。他看着拓跋境,拓跋境也看着他。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。
“你就是陆清晏?”
“我是。”
拓跋境笑了,笑容很冷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。“你炸了我的粮草,烧了我的大帐,杀了我的人。你还睡了我的女人。”安平公主从陆清晏身后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拓跋境。拓跋境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她的脸上涂着锅底灰,可那双眼睛,他认得。
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。
“拓跋境,”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,“你输了。”
拓跋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些恍惚,像喝醉的人看见了两盏灯,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“你跟你娘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娘也是大雍人。我爹杀了她。可我没有杀你。”
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
“你走吧。”拓跋境转过身,看着那些冲过来的白色的影子,看着那些还在喷火的铁管子,看着那些倒下去的兵。他忽然觉得很累。打了半辈子的仗,抢了半辈子的东西,到头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可汗!快走!”亲兵拉着他往后跑。他甩开他们的手,站在那里,站在那面摇摇欲坠的狼头大纛下面。
“陆清晏!”他喊,“你杀了我,还有别人。草原上的人,杀不完!”
陆清晏举起那把小小的火铳,瞄准了他。他的手很稳。拓跋境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,没有躲,也没有闭眼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