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汗!快走!”亲兵拉着他的马缰绳,硬把他往马上拽。他上了马,往北跑。身后的亲兵们跟着他,几十匹马拼命地跑,往北,往草原深处。
有人追上来,喊了几句什么,他没有听见。风太大了,火太响了,枪声太密了。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重,很沉。
陆清晏骑在马上,看着那个往北逃窜的身影,举起了千里镜。镜中,拓跋境趴在马背上,身边跟着几十个亲兵,正在拼命地跑。他的大氅被风扯掉了,露出黑色的铁甲,铁甲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。
“追吗?”刘大柱策马过来,身上的斗篷被烧了好几个洞,脸上全是烟灰。
陆清晏放下千里镜,看着四周。营地已经被控制住了,大部分蛮夷兵要么死了,要么投降了,要么跑了。神机营的伤亡不大,可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。往北是草原,一望无际的荒原,没有路,没有标记,没有补给。追上去,追到了,还能不能打?追不到,能不能活着回来?
“不追。”他说。
刘大柱愣了一下。“不追?就让他跑了?”
陆清晏看着北边那片黑漆漆的夜,拓跋境的身影已经消失了。可他知道,他跑不远。没有粮草,没有援兵,带着几十个人,在冬天的草原上跑,能跑多远?
“先收拾战场。”陆清晏收起千里镜,“把伤兵抬下去,把俘虏看好了。等天亮,再说。”
刘大柱咬了咬牙,转身去传令了。
火还在烧。粮草堆还在冒烟。那些被炸毁的帐篷、车辆、兵器,散了一地。神机营的兵在火堆间穿行,抬伤兵,清点俘虏,收缴战利品。没有人说话,可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。
安平公主骑在马上,站在原地,一直没有动。她看着那片火海,看着那些被烧焦的粮草,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。风吹过来,带着烟灰,落在她的斗篷上。她没有拂。
“公主。”陆清晏策马走过来。
安平公主转过头,看着他。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,眼睛里有光。
“他跑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没有惋惜,没有愤怒,只是陈述。
“跑不远。”陆清晏说。
安平公主点了点头,又转回去,看着那片火海。她想起半年前,自己站在这里,看着那些粮草,想着如果有一天烧掉它们该多好。如今,它们烧了。她没有自己动手,可她帮了忙。她画的地图,她指的路,她记得的每一个细节,都在这场火里烧着了。
“陆大人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答应我的事,还剩一件。”
抓到他,或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