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晏举起千里镜往北望。镜中,远处有几个黑点,正在雪地里挣扎。不是骑马,是牵着马走。马已经跑不动了,人也快走不动了。他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。
“追上去!”陆清晏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。有人开始跑,有人跑了两步就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。火铳在背上颠来颠去,火药罐在腰间晃荡,铅弹袋敲着大腿,可没有人停下来。
拓跋境听见了身后的动静。他回过头,看见远处有火光——那是赵庸的骑兵。火把连成一条线,正在快速逼近。他的脸色变了,变得比雪还白。身边的亲兵也在往回看,有人开始发抖,有人开始哭。
“可汗,跑吧!”
跑?往哪里跑?马已经跑不动了,人也走不动了。茫茫荒原,没有尽头,没有人家,没有粮草。跑出去几十里,还是荒原。跑出去几百里,还是荒原。
“下马。”拓跋境忽然说。
亲兵们愣住了。
“下马,去前面的山坳里,躲起来。等他们追过去,咱们再走。”
亲兵们下了马,牵着马,往山坳里走。雪太深了,马不肯走,有人拿刀捅马屁股,马嘶鸣一声,还是不走。有人干脆丢下马,自己跑。拓跋境走在最后面,手里还握着那把弯刀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旧伤被新伤盖住了,左眼肿得睁不开,右眼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。他想起了什么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不跑了。”
亲兵们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不跑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很低,低得像说给自己听,“跑了半辈子,不想跑了。”
“可汗——”
“你们走吧。告诉我的儿子,别给我报仇。打不过的。”
亲兵们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,转身跑了。拓跋境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看着那些还在雪地里挣扎的马,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冷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。
陆清晏追上来了。
一千五百人,从三个方向围住那个小山坳。火铳举起来,药包撕开,铅弹装好,引线就位。刘大柱喊了一声“放”,枪声在夜空中炸开,硝烟弥漫,可硝烟散尽之后,山坳里只有拓跋境一个人。
他站在雪地里,弯刀插在旁边,双手垂着,没有拿武器。他的眼睛看着陆清晏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说不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用大雍官话说,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。
陆清晏下了马,走到他面前。安平公主跟在后面,站在陆清晏身后。拓跋境看见她,目光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“你的兵呢?”陆清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