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李拐儿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,拐着脚走了过来。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深吸一口气,拄着拐,一步一顿,尽量挺直他那单薄的脊梁,朝着土坡挪去。
黄土路上,留下深深浅浅的拐杖印和一个孤单的脚印。
坡上坡下,静得只剩羊羔不安分的“咩咩”声和秋风掠过枯草的窸窣。
张永春看着他艰难地挪到跟前,没说话。
他弯腰,亲自从三斤半的木盘里拿起最后一份赏赐——同样的一袋粗麦,两根系着红绸的羊筹。然后,在满场寂静的注视下,他走到李拐儿面前。
李拐儿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缩,却被张永春温和而坚定地按住。
他其实并不是这个庄子的坐地户,而是山上的逃民。
之前第一年闹灾,他逃荒过来时死乞白列留在了庄里,因此本来就有些吃生。
而后来因为上山砍柴摔跛了腿,就更自卑了。
他之所以肯参加护商队,其实最早就是为了混个活命,或者干脆讨个地方去死,让自己死了之后有条草席裹在身上。
因此,在榷场的时候,面对着那些役夫,他故意把吃饭的动静吃的格外大声,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自卑。
可是没想到,竟然还能有这般风光的时候。
张永春将两根羊筹并拢,仔细地、稳稳地,塞在了他的手心里。
鲜红的绸子在灰扑扑的粗布上格外刺眼。
“你不只是杀敌的汉子,还是我商会的伙计!”
张永春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像重锤敲在心上。
“站着领赏,坐着分羊!
这羊筹,是我张永春赏给你的!
谁也拿不走!
我清源商会,也记着你的功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像是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火山。
“好——!!!”
“拐儿!好样的!”
“东家仁义!东家公侯万代!
东家长命百岁!!”
震天的欢呼猛地炸开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、疯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