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后头那一排排冒着白气的大铁锅。
“建州外面的肉,味道怎么样?”
朱棣把短刀插回鞘里,“咔哒”一响。
“发酸。”
朱棣盯着他。
“嚼不烂,还磕牙。”
朱权又上前两步。
“四哥打下这么大一片草场,手底下又多了这么些精壮。怎么不就地修城扎根?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硬黄纸诏书,在朱棣面前晃了两晃。
“太孙的旨意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打下地盘,准许立国。”
“四哥连围栏都不竖,土墙也不垒。”
“是打算把这块肥肉拱手让给弟弟?”
朱棣走到旁边一辆拉满高粱米的木车前。
伸手抓了一把米。
五指摊开。
米粒从指缝漏下去,全掉在地上。
“十七弟。”
朱棣收回手,拿下巴朝南方一点。
“你往那边看一眼。”
朱权转头。
南方天际线上全是厚云,除了枯黄的荒草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朱棣走回来,停在朱权跟前。
“蓝玉。十五万大军。四百门红夷大炮。”
朱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“就蹲在咱们屁股后头三十里的地方。”
朱权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“三十里?”
姚广孝从朱棣身后走了出来。黑袍拖地,双手合十。
“宁王殿下。”
姚广孝干枯的手指朝脚下的冻土点了一下。
“老衲的斥候去摸过底了。蓝大将军把大炮绑在牛车上,一门炮配三十头牛拉。不管烂路泥路,他就是黏在咱们后头不挪窝。”
姚广孝抬起那双细长的眼。
“咱们在前面跟蛮子拼刀子。流的是咱们的血,断的是咱们的胳膊。”
“等城寨打下来了,木墙扎好了——蓝大将军的炮车就推上来了。”
“大明龙旗往城头一插。城里的税银往东宫金库一运。”
姚广孝声音不高,拿针扎人的劲头一点都不差。
“这就是太孙给咱们画好的圈。谁在这个圈里抢地盘,谁就是替东宫白干活的长工。”
朱权脸颊上的筋肉抽了一下。
他把硬黄纸塞回袖口。
“那照四哥的意思——这地盘咱们不要了?”
朱权盯着朱棣。
“灰溜溜回北平去,接着啃泥巴?”
朱棣没理这句带刺的话。
他从姚广孝手里接过一张羊皮卷,直接摊在木车上。
手指在地图上从南往北重重一划。
划过大片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。
停在最北边缘的一处弯曲墨线旁。
“金帐汗国北境。”
朱棣抬头。
“以前元人管那地方叫罗刹。眼下是一帮罗斯公国在里头互相砍,打得鸡飞狗跳。”
朱棣拿指节敲着羊皮纸,砰砰两声。
“那地方够远。远到太孙的红夷大炮在烂泥里推三年都够不着。远到大明的圣旨传到那儿,纸都烂了。”
“在辽东打,蓝玉随时能来接盘。”
“但跳出这个盘子——去罗斯人的地界上插旗。”
朱棣收回手指。
“这国,才算是自己的。”
朱权走到木车旁。
盯着地图上那一大片空白。
“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?”
他转头看朱棣。
“咱们手里这点兵加上粮草,跑那么远——能有几成活着走到?”
朱权退了半步。
“朵颜三卫是好刀。但极北的暴风雪能把战马活活冻成冰疙瘩。”
“四哥拿什么打包票?”
朱棣一把搂住朱权的肩膀。
手上的油渍和血垢直接蹭在了朱权的锦袍上。
“你有朵颜三卫,天生能在冰天雪地里辨方向。我手里刚收编的蒙古人,熟悉北边的草场和水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