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时间也抛弃他了。
高寒走出医院,看见医院的草坪绿意盎然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。
高寒展开手里的检验单,上面有他看不懂的暗影,就在十五分钟前,医生刚刚指着那块暗影对他说:“肿瘤晚期,情况不容乐观,具体要等住院治疗后才能知道,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经快入院吧。”
晚期几乎就是绝症宣判了,高寒脑子嗡的一声,坐在那里,突然就看不见了,听不见了。
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,进医院前还觉得自己健健康康只是一点小毛病,进医院后人生就崩塌了一大半。
医院就像是鬼门关的前一道门,进去容易出来难。
医生只能嘱咐高寒赶紧回家找家人商量,无论如何先住院治疗,他还年轻,总还是比别人希望大的。
于是高寒乖乖的点头,“回家”跟“家人”商量去了。
跟学校财务商量商量能不能欠着学费,跟银行商量商量能不能给一个身患重病的孤儿贷款治疗。
想到这儿,高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他只请了半天的假,做了一早上检查,已经是中午了。
半个小时后他有一节课,现在从医院坐公交回去,不一定能赶上。
为了争取到学院的奖学金,高寒从来不缺一节课,哪怕打工再忙也要排到上课后面。
可是现在高寒突然就不着急走了,到草坪找了块地方躺下晒太阳,看一些人神色焦急的跑进医院 ,一些人神色凝重的出了医院大门。
明明连草都能找到一块地方好好活着,他怎么就不能呢?
有被人搀扶或推着轮椅的病人也在花园里走走,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躺着惬意的晒太阳,流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。
或许在他们眼中,高寒只是感冒了来开一盒药,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人。
高寒对人的情绪极为敏感,自然察觉了他们的心思,突然莫名奇妙的笑起来。
也不知道是笑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,还是笑自己忙忙碌碌一场空,后来笑得肚子都痛了,痛半天才发现不是笑痛的,是真痛。
医生知道这病不好过,给高寒拿了一小盒速效药,让他一定在药吃完之前来住院,速效药副作用大,还是保守治疗稳妥。
医生四十多岁了,慈眉善目,从医多年早就能对病人的痛楚做到理智又冷静,但跟高寒细细交代的时候还是罕见的流露出一点痛惜。
高寒分出一颗药丢进嘴里,手边没水,粉白色的药丸吃起来竟然苦得离奇,不是苦瓜简单干脆的苦,像是被炖煮了一天一夜的中药苦得恶心,还带着一点腥味儿。
高寒随手将药盒揣进兜里,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纸盒,摸出来一看,是上次在校医室医生给的巧克力。
巧克力的包装盒已经被揉得发皱发软,里面的巧克力倒还完整,嘴里的苦味让高寒恶心得想吐,拆开一颗刚想丢进嘴里,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