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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7章 火狱救人

“卡维塔!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卡维塔!”

烟雾中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,断断续续,几乎咳不成声。

李漓停住脚步,循声转向右侧最里面的一间牢房。那里没有别处那样疯狂的叫喊,只有一段铁链在轻轻晃,链环相碰,发出极细的声响。他几步冲过去,双手抓住滚烫的铁栏,掌心立刻被烙得一缩。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。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她明显瘦了一大圈,脸颊凹陷,颧骨高高突起。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镣铐锁着,铁链另一端深深钉进墙里。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她艰难地抬起头,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,只能茫然地朝门口望着。

“卡维塔!”李漓喊道。

卡维塔怔了一下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阿里维德大人?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怕一开口就会把这点幻觉吹散。

李漓没有再说话,举起短斧劈向栏门上的锁扣。

第一斧砍偏,只在铁锁边缘溅出一串火星。第二斧砍中锁身,铁器相击,震得他虎口发麻,斧柄差点脱手。就在这时,牢房上方的木梁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闷响,碎屑和火星簌簌从头顶落下,砸在他肩上、颈后,烫出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
门外传来沈鲛的吼声:“李漓!梁要塌了——出来!”

李漓像没有听见。他换了个角度,再次举斧。一下。两下。第三下落下时,他几乎是把整个肩背的力气都压了进去。

锁扣终于被砸裂。铁门向内一歪,李漓抬脚踹开变形的栏门,挤进去,冲到卡维塔身边。

卡维塔想撑着地站起来,脚镣却把她死死拖住,整个人向前一栽。李漓一把扶住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膀,扯下半幅湿罩衣,盖在她口鼻上。

“别说话,低着头,往下吸气。”他低声说。

卡维塔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不是嚎哭,也不是崩溃,只是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满是黑灰的脸上滑下来,冲出两道浅痕。她似乎到这一刻才真正确信,站在面前的人不是烟里的幻影:“您……真的来了?我不是在做梦……”

李漓托起她的手腕查看镣铐。铁环已经磨破了皮肉,边缘结着黑红色的血痂,新旧伤叠在一起。他试了试,手脚上的锁早已锈死,没有钥匙根本撬不开,这斧子又砍不断那么厚的镣铐。唯一能动的,是把铁链另一头钉死在墙里的那根墙钉。他当即转身,劈向墙钉。每一斧砸下去,整条铁链都剧烈一震,连带牵动卡维塔的手腕脚踝,疼得她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住那片湿布,没让自己叫出声。

火焰已经烧进走廊。最外侧一排木栅腾地燃起来,囚犯们的叫声变得更加凄厉。蓓赫纳兹和沈鲛猫着腰冲了进来,沈鲛一脚踹开邻间的牢门,挥刀砍断一个囚犯手上的细链,吼道:“能跑的自己跑!贴着地往外爬!”

蓓赫纳兹几乎是摸索着找到李漓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:“够了!手脚的镣铐砍不开就别砍——把墙钉拔出来,连人带链一起拖出去!”

“正在拔。”李漓的声音被烟磨得嘶哑,却冷得像铁。

他双手紧握斧柄,又是几下砸向墙钉。头顶忽然一截烧断的木条坠下,正砸在他背上,火星顺着甲面四下迸开。蓓赫纳兹惊叫一声去拉他,他只闷哼一下,反手把那截还燃着的木条扫开,连身都没回。最后一斧落下,墙钉终于在石缝里松动了。

李漓扔掉短斧,双手攥住铁链,一只脚抵在被烤得发烫的墙面上,腰背一沉,猛地往外拽。脚下的石面被高温烘得打滑,他险些跌坐,铁链却只把那根钉子从墙里带出半寸。他重新蹬稳,再次发力,铁链勒进掌心,皮肉被磨开,血一下子混进了手上的黑灰,顺着链环往下滴。沈鲛一个箭步冲过来,从他身后一同抓住链子。两人脚抵墙、背向后,同时一声低吼,那根墙钉终于带着一蓬碎石从墙里崩了出来。

卡维塔身上牵着的铁链猛然一松。李漓不再耽搁,俯身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卡维塔太久没有好好进食,轻得出奇,几乎像抱起一捆裹着布的柴。可她手脚上仍锁着镣铐,拖着半截铁链,垂下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勾出刺耳的拖响。沈鲛弯腰一把抄起那截铁链,扛在肩上,紧跟着李漓向外冲。

走廊已经被浓烟彻底填满,连火光都看不真切。他们几乎是贴着墙根往外挪。李漓一手紧抱着卡维塔,让她的脸埋进自己颈侧,一手扶着墙辨认方向。火焰从左侧一间牢房窜出,舔上他的袖口,蓓赫纳兹扑上来用湿布连拍带捂压灭了火,自己却被烟呛得连连干咳,弯下了腰。

离门口还有十几步时,屋顶终于塌下一角。半截燃烧的梁木轰然砸在他们身后,火星四散飞溅,热浪从背后狠狠推来。卡维塔下意识缩进李漓怀里,浑身绷紧。李漓没有回头,只腾出半只手按住她的后脑,把她的脸更深地按进自己肩窝,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怕。”

下一刻,李漓抱着卡维塔,一头撞出了牢门。院中的空气仍旧呛人,却比牢里清冷得多,扑面而来时几乎像一桶凉水。李漓踉跄两步,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沈鲛从后面托住他的肩,里兹卡丢下钥匙立刻上前,和陪胪毗一起把卡维塔从他怀中接了下来。李漓单膝跪在地上,剧烈地咳,吐出的唾沫里带着黑灰和血丝。

埃尔斯佩丝一把抓住李漓的肩膀,确认背甲下没有被梁木烧穿,这才咬牙骂道:“你疯了。”

李漓喘了几口气,没有回答,只抬眼去看卡维塔。

卡维塔被放在井台旁的地上,仍旧拖着脚镣。里兹卡跪在她身边,用湿布替她擦去脸上的厚灰,又把水囊凑到她嘴边。卡维塔刚喝了一口便呛住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,眼前一阵阵发黑,扶着井沿好半天才缓过来。可即便这样虚弱,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漓。她想撑着起身行礼,被李漓抬手按住了肩膀。

“不必。”李漓说。

卡维塔的嘴唇抖个不停,声音碎得不成句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您早走了,把我彻底忘了……”

“我确实走了。”李漓说,“但现在又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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