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胡同里的狗吠声稀稀拉拉。
杨兵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服,借着夜色的掩护,一路摸到了中医馆的后门。
三声轻叩。
门栓被人抽掉,一股苦药味裹挟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钱老裹着件破旧的老棉袄,手里端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那张脸在摇曳的光影下,眼窝深陷,面如死灰,白天在前面看着就够虚了,这会儿没了外人撑着,那股子死气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进来,顺手把门栓死。”
杨兵侧身闪入,看着钱老步履蹒跚的背影,心头揪紧,两步赶上前搀住老人干瘦的手臂。
“钱老,您这身子骨……怎么突然就虚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钱老无力地摆了摆手,顺势瘫坐在太师椅上,连喘了好几口粗气,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老了,这把老骨头……里面的灯油早就熬干喽。”
老人的目光在杨兵脸上凝视良久,眼底闪过决绝。
“小杨,我大半夜找你来,不为别的。这间中医馆,还有我手里这些瓶瓶罐罐……我想全都托付给你。”
杨兵瞳孔一缩,满脸愕然。
“老爷子,您这玩笑开大了!您可是咱四九城响当当的神医,这医馆还得靠您坐镇!回头我给您弄点上好的老山参补补元气,您这身子骨活个长命百岁一点问题没有!”
“别拿那些虚话宽我的心!”钱老一拍扶手,剧烈咳嗽起来,佝偻的后背一阵抽动,“我自己的病,我自己心里最清楚!大罗神仙也难救,我这条老命……绝对熬不过今年这道坎!”
杨兵攥着拳头,心底五味杂陈。
钱老缓过那阵劲儿,眼底浮现出无奈。
“要是光我死,倒也干净。可你看看现在那个公方经理的嘴脸?外行瞎指挥内行,好好的药材当柴火劈,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被踩在脚底下碾!我只要一闭眼,这块牌匾立马就得被他们摘了当劈柴烧!要是这门祖传的手艺就这么绝了户……我到了九泉之下,怎么有脸见钱家的列祖列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