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亭捋了捋雪白的长须,重新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模样,缓缓摇头:
“些许机巧,小道而已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
真正要紧的,是火候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摆了摆手:
“告诉下面,传话下去,告诉我们在相关衙门的人。
自今日起,凡有涉及陈州事务,尤其是涉及‘民变’、‘匪患’、‘州官缺失’、‘粮秣异常’等字样的奏报、公文。
无论轻重缓急,一律想办法暂时压下。
带到数日后,再模糊处理,延缓递送。
也不必完全阻断,但要让其流通不畅,抵达御前的时间晚上那么几天,十几天,甚至一两个月。”
沐恩心中一凛,低声道:“父亲,这是要养寇?”
“寇?”
沐亭转过身,烛光在他眼中跳跃,老头捋了捋胡子。
“现在还称不上‘寇’,不过是几尾因为活不下去而跳起来的泥鳅。
这几条泥鳅火候不够,掀不起大风浪,也咬不到想咬的人。”
他踱回书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那封密信,仿佛在点着地图上的陈州:
“让他们再闹一闹,让陈州的乱象再搅乱一些,让朝廷的注意力,更多地被吸引过去。
也让那位因‘剿匪安民’而声名鹊起、圣眷正隆的北路黜置使张永春张大人,有机会,再立新功,或者,再担新责。”
沐恩立刻领悟,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:
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要等到张永春不得不被朝廷瞩目,甚至可能被调入京中述职、商议应对陈州乃至整个北地局势的时候?”
沐亭微微颔首,脸上那丝笑意再次浮现,冰冷而遥远:
“不错。
狼,要养肥了再杀。
棋,要布满了再动。
要是想动张永春,还有他背后可能站着的人,非是一时之功。
只有待其自以为攀上高峰,最志得意满之事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书房内冰冷的空气,已然替他补足了未尽之意。
沐恩深深吸了一口气,躬身道:
“儿子明白了。这就去安排,务必让陈州这团火,按照父亲的心意,慢慢地烧起来。”
沐亭摆了摆手,示意他可以去办了。
看着儿子走了,老头叹了口气,把纸放在火上烧了。
哎,张将军啊。
你惹老夫做什么呢?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