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大荣凑近细看,果然在脏污的麻袋角落看到模糊的朱红色印迹,字形复杂,他认不全,但蓟州,福兰等字勉强可辨。
他怔了半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叹道:
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我鲁大荣屡试不第,连个秀才都考不中。
这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,这等甩锅嫁祸的手段,我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!
直来直去杀人放火我行,这官场上的文章,真比天书还难懂。”
郑不成听着鲁大荣的感慨,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他忽然伸手,叫停了一辆粮车,也不顾车夫诧异的目光,径自跳下驴背,走到车旁,用力拍了拍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噗…噗噗……”手感并非坚实饱满的谷物撞击感,而是一种沉闷、略带松软的触感,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些许灰尘。
鲁大荣脸色微变,他是卖盐的,他知道这里面的动静代表什么。
“这,这里面是……”
“是粉末。”
郑不成一皱眉,这年头交粮都是交带壳的东西。
总不可能有人给你磨成面吧!
“看来,这里面也不全是粮食……怕不是沙土吧”
他望着蜿蜒的车队,语气幽幽:
“看来,这位素未谋面的张永春张将军,治下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,或者其本人也未必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人菩萨。
这官场上下,沆瀣一气,层层盘剥,最终吃到百姓嘴里的,恐怕连沙土都不如。
我们……我们费尽心思,豁出性命弄来的,可能就是一堆只能用来填灶坑的废物。”
鲁大荣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看着那一车车“粮食”,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,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,慢慢渗透四肢百骸。
而几乎在同一时刻,在百里之外的汴京,沐亭府邸深处,一间陈设古朴、燃着宁神香的书房内,烛光同样摇曳。
此时,一只信鸽带来的细小铜管,被心腹管家无声地送到沐亭手中。
沐亭挥退下人,独自在灯下用特制的细针挑开铜管封蜡,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纸。
他展开信纸,就着明亮的烛火,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细密的字迹。
看着看着,沐亭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,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。
侍立在一旁的长子沐恩,见父亲难得如此外露的喜悦,不由好奇问道:
“父亲,何事如此欣喜?可是拱州那边……”
沐亭将密信递了过去。
沐恩双手接过,快速浏览,脸上也随即露出惊异与敬佩之色:
“蒋师兄行事,竟能如此缜密!
不留首尾,既解了陈州流民迫近之危,又让乐平脱了干系,还顺带试探了那张永春的虚实,更将一堆烫手山芋变成了真金白银!”
说着,沐恩看着自己的爹,一脸钦佩。
“父亲,您当年将门下诸多弟子、旧部,不安排去做主官,反而分散到各州各县为佐贰散官。
本来看似远离权柄,如今看来,竟是这般妙棋!
这等耳目遍布,消息灵通,关键时刻,竟然可以四两拨千斤!”